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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镇和狗和我的碎忆_情感频道_东方资讯

发布日期:2020-05-20 16:50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那时的小镇很是热闹。

千禧年属于未来,各类书报狂想着新千年的世界蜕变。但小镇的人对此不感兴趣,早早起床,在集市一隅寻得一条长板凳,叫得一碗豆腐脑,吩咐多加些糖,印象中现在无聊的甜党和咸党的争执是不存在的,因为店家就不曾备过调料的盐。浓郁红糖水调配的豆腐脑是无上的享受,美味量足,喝上一口,仔细打量店口阁窗各种炸好的糍粑、豆皮、芝麻球,思索着加上哪一味。孩提的我最爱芝麻球,糯米球炸得刚好金黄,滚上白芝麻,咬上一口,外酥里糯,甜到心里,若是吃不上两个,我便会向父亲哭闹,他往往试图把豆皮分我一半,但我从不妥协,觉得这卷上胡萝卜和猪皮碎的方饼是某种黑暗料理,我是吃不得的。早集的人潮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寻味而来的狗,在早点桌前摇尾乞讨,客人总是不会理睬,因为碗中是几乎无肉的,若到父亲旁边,他会尽量挑出些皮碎给它,也是不多的。

小镇很热闹,狗很少。

千年元年,地球转得还是那么快,日月年还是那个样,早年的狂想化为破碎的泡沫。小镇的人未参与造梦,却仍逃不开失望,工厂的突然倒闭始料未及。下岗的母亲开了餐馆,早点到晚餐,通宵达旦。街上人来人往,集市依旧热闹,只是路人原本快乐的脸上多了一分阴霾。等待最后一桌客人散去,忙碌一天的大家端上迟来的晚餐,我最喜欢大厨做的土豆肉丝,就着有着凉的米饭,总能吃上很多碗,大家都喜欢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但大伙儿的样子我记不太清了,店员做不长久就外出打工,终于桌上熟悉的只剩母亲和大厨。那时同街是有些餐馆的,大多数都养了狗,据说是为了防盗,起先母亲不以为然,但后来也养了一条,不知是否也遇到了失窃的不幸。那是条恶犬,及其凶悍,好在客人饭后有不少残羹剩饭,只消骨头和肥肉便可让它温顺下来。不过此犬不久后就消失了,传言有说被毒死,也有说夜里逃了,只是店里人闭口不言,我便不知真相,或许记得过也忘了吧。

小镇更热闹,狗多了起来。

不消有人刻意去养,垃圾堆和餐馆老板的施舍让小镇成了流浪狗的天堂,无论多落魄的的狗都能轻易得到食物。从此它们的数量指数般增长,最后竟以垃圾桶为据点形成了狗帮,上街下街分而治之。每日傍晚,在小镇人散步的堤坝下,各自头领带上小弟在一座石碑前对吠,直到太阳落下。多年后有长者谈论过这狗帮,据说有发生过帮派斗争,夜里互相厮杀死了不少,一些狗贩坐收渔利,在终于首领被抓上贩狗的摩托时,小镇上这一段狗帮的历史划下了句号,哄然狗散。

小镇依然热闹,狗却少了很多。

似乎小镇的人不太习惯狗的日子,直到某个散步时分,某人牵着一条从未见过的漂亮狗出现时,饭后的无聊终于多了谈资??

“洋狗又漂亮又听话。”

渐渐这些“洋狗”多了起来,而本地残存的流浪狗在被突然冠以“中华田园犬”的名冠后,成了老土的下里巴狗。餐馆饭店越来越多,垃圾堆成了坚固的垃圾桶,小镇的人开始不愿施舍于流浪狗,它们也只得离开继续流浪。

初中毕业后的我离开了小镇,县城的高中管理甚严,若是有流浪狗混入,会引来怕狗同学的恐慌,安保处对它们的政策是统一粗暴驱赶。高中上课时的窗外很是空旷,只有些突然窜过的猫算是带来了些生气。记得是在食堂见过一条不知怎么混入的狗,喂上一些肉片,它的小眼睛全是满足。

大学来到另外的城市,和小镇渐行渐远。在绚烂的灯火中,觉得这座城似乎没有夜,突然想到初中五点早起的小镇路上,路灯昏暗,星空的英仙座和猎户座比北斗七星耀眼的多,与月亮同行就可以看清幽深的小路。而这座城的夜,在凌晨两点半,攀爬蜿蜒的楼梯抵达天台后,半天灯火的另一边,只有勉强可见的北极星。

四载后道别这城,我已与父亲为人父时同龄。重返小镇,约上伙伴,早早起床,在那老集市寻觅早点,一时忆起父亲那年爱吃的豆饼,去寻找却发现无处有卖,继而潮涌般想起那芝麻球与豆腐脑,也是不见,终是找到一处有售糍粑的小摊,食上几口,早已没了当年的味道,而后在小镇待的数日,再也不愿约吃早点。离去那日归家有些晚,街上早已无人,在远方昏暗的路灯中见到些低矮的熟悉身影在靠近,十八秒后,擦肩而过,是八条同行的流浪狗,最后的黑狗在我们即将错开时,我们四目相对一瞬,我不觉笑了,而它早就扭头跟随队伍远去了。

后来的小镇,在二十余年后终于正名为风景区,确是很美。又回小镇很多次,晚归会可以在街头驻留,但这规整的街道和明亮的灯,似乎不会有狗再来了。

是呀,因为小镇变得喧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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